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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乡的母亲河
 
作者:何宇红 来源:滨海日报 浏览次数:5569 发布时间:[2020-1-3]
  那条河在故乡,故乡在千里之外。离家多年,总是对那条河生出无限的眷恋,一如眷恋母亲温暖的怀抱。
  从我记事起,那条河就在那里,像慈母的眼神温柔地注视周遭,用甘甜的乳汁孕育着两岸一代又一代人。
  当东方的一轮红日升起,一根扁担,两个水桶 ,在母亲的肩膀上吱吱呀呀地唱歌,母亲的两根麻花辫也随着节奏跳舞,不知往返多少趟,才能装满厨房那口贪婪的大缸。炊烟袅袅、热气腾腾里,母亲忙碌一家人的早饭,做好了才一个一个喊着我们起床。当年的水桶不知遗落何处,炊烟也再难寻觅!
  有时候我会跟着母亲去河边,母亲漂洗衣服,我在旁边玩泥巴。她心情好的时候会唱:“一条大河波浪宽,风吹稻花香两岸,我家就在岸上住……”母亲的歌声,曾经把我数不尽的梦浸染,发出甜美的味道。
  春天是母亲河最美的时候,一如母亲当年年轻的模样。公路上两排高大的意杨郁郁葱葱,日日在河里临水照影,河边的垂柳在二月的春风剪裁下,给母亲河披上绿丝绦般的长发,温柔地拂去庄稼人的疲劳,两面坡道上的小草探头探脑,给母亲河铺上绿绒毯。
  几场春雨过后,河道两岸的树叶小草更加青翠欲滴,在阳光下忽闪着明亮的眼睛,轻轻叙说母亲的恩泽。河中央长着一团一团柔软的水草,随着水流摇摆,像年轻的母亲腰间的绿围裙。水草上依附着很多螺蛳,三五成群的鸭子嘎嘎叫唤,游来游去,不时在水草之间大口吞食螺蛳。忽然,领头的鸭子一个猛子扎下去,浮出水面时嘴里叼一条小鱼儿,引得同伴一阵抢夺,那只鸭子脖子一仰就吞下去了,然后得意地嘎嘎两声,扑腾着翅膀在水面上荡起层层涟漪……
  夏天的母亲河是热闹的,芦苇和菖蒲越发俊秀飘逸,在风的伴奏下,唱起了欢快的歌谣。成群结队的小鱼小虾也鼓起勇气到岸边聆听。河面被阳光折射出道道波光,像无数条水银。树上的知了一意孤行地天天开演唱会!
  “呕!洗澡去喽!”不知谁喊了一嗓子,立即一呼百应,孩子们像一群快乐的鸭子扑通、扑通下河。有的顽童在水边,用黄泥巴涂满身体,有的去草丛里找鸭蛋,有的踩河蚌、摸蚬子,有胆大的孩子游到河中间去摘菱角,胆小的羡慕地看着并暗自咽口水。不会游泳的孩子拿个大木盆在河边乱蹬双腿,嬉笑声,欢呼声,把这条生命之河搅动得更加生机勃勃,每当这个时候,母亲一边在岸边梳洗她长长的黑发,一边微笑着看我们嬉闹。
  大人们也加入进来了,父亲和邻里的伯伯叔叔人手一个竹箩罩,在河里一字排开捕鱼,运气好的时候能捕一大盆,若是邻家叔叔没有捕到,善良的母亲一定会让我送几条过去。
  有一年久旱无雨,庄稼在地里奄奄一息,村民们开了很多条引水沟,不甘落后的母亲也加入其中。看到河水哗哗奔涌到干涸的田里,我那走路脚底生风,干活风风火火的母亲激动得泪光闪闪,动情地说,这下子庄稼得救了,咱村的人啊都有好收成啦!
  秋天的时候是农忙季节,孩子们都有一个星期的农忙假。母亲天不亮就会起床,煮饭洗衣喂猪喂鸡,然后带领全家收割成熟的庄稼,累了就去河里洗把脸,顺便照照自己的身影,整理一下凌乱的头发,继续忙着去播种冬小麦,油菜。
  冬天,小草已枯萎,树叶亦落光,母亲河是安静的,河面被冰封,就像我勤劳善良的母亲每日操持家务,疲惫地进入梦乡…
  随着时代发展,家家户户通上了自来水。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世世代代赖以生存的母亲河成了澡堂子、洗车店、以及盖上新式洋房人家的排污沟,长满青苔,飘满垃圾,且河道越来越窄,一如我的母亲,容颜日渐苍老,身体日渐佝偻。
  那年回老家,发现河道已经大变样,河坡都用青砖砌成了各种几何图形,河面上再也没有垃圾漂浮,虽然水还不很清澈,但也倍感欣慰。我看到母亲舒着紧眉头,满脸绽放着笑容!
  我不管离家多少年,走出有多远,都走不出母亲的牵挂。现在想来,那条河,记载着我对故乡的怀念,更多的是对母亲的依恋。
  故乡遥远,而回忆却是如此之近。岁月的浓霜染白了母亲的头发,故乡的父老乡亲也都渐渐老去,有些人已归入尘土。只有那条河在岁月里静静地流淌,流淌着美好的时光,流淌着家乡的故事,流淌着我对母亲深深的思念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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